土地流转纠纷的核心，其实是农民权益在制度、市场和执行层面的多重困局。其中，包括制度与法律层面的困境、市场与执行层面的困境、农民自身的困境，等等。

刘守旺蹲在被破坏的滴灌设施旁，手中紧握着一叠合同，这些白纸黑字未能保护他应得的农业补贴和承包权益。河套平原的农民刘守旺五年前怀揣希望来到察哈尔右翼中旗，投入全部积蓄承包了1570亩土地种植燕麦草，向日葵等农作物。如今面对被破坏的水利设施、强行被占的土地和不知去向的农业补贴，这位62岁的农民陷入了维权困境。

他手中持有合法合同，但“合同没到期，地就被占了”，无奈只能选择退出；按政策应得的数十万补贴，“大部分没拿到”。当地部门回应正在核实或“资金配套未到位”，而时间已过去两年多。

补贴疑云

刘守旺从巴彦淖尔市来到300公里外的察哈尔右翼中旗宏盘乡时，带着全部家当和务农半生的经验。2020年春天，他与当地村委会、村民签订了一系列土地承包合同。合同显示，他在四兴庄大队高三村承包500亩，宏盘乡大庙大队成才下子村承包470亩，三道沟大队刘天保营村承包600亩，总计1570亩。

“当时看着那片地，心里盘算着好好干几年。”刘守旺回忆道。他按照每亩180元的承包费，加上配套设施费用，前期投入超过30万元。2023年，刘守旺得知内蒙古自治区对种植燕麦草有专项补贴，每亩100元。按此计算，他的1570亩地应得补贴15.7万元。然而他只收到6万多元，剩余9万多元不知所踪。

更令他困惑的是，刘天保营村265亩地的农作物补贴11.925万元，被打入了村民张润廷的账户。成才下子村470亩地的补贴21.15万元则“一分钱都没有收到”。旗农牧局工作人员曾告诉刘守旺：“这个钱只补给本地人，不给外地承包人补贴。”这一说法与自治区相关政策明显不符。一张2023年补贴发放名单显示，张润廷名下的9亩地领取了1080元补贴，而刘守旺承包的数百亩地未出现在名单上。这份名单总计发放补贴32394元，与刘守旺声称的应得金额相差甚远。

被迫退出

2023年，在承包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，刘守旺遭遇了更直接的损失。刘天保营子村的270亩地和成才下子村470亩地，共计740亩土地被村民刘敬堂强行占用。“他们破坏了水利设施、厂房，我根本无法继续耕种。”刘守旺估计这一行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8万元。他提供的照片显示，滴灌设备被拆毁，彩钢房受损严重。与此同时，“成才下子村支书李世清被指将村集体70亩地卖给刘敬堂，导致村集体村民15年的经济损失”。

刘守旺的遭遇触及中国农村土地流转中的法律和政策核心问题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》第四十三条规定：“经承包方同意，受让方可以依法投资改良土壤，建设农业生产附属、配套设施。”刘守旺投资的滴灌设施和彩钢房应受法律保护。该法第五十六条明确：“任何组织和个人侵害土地承包经营权、土地经营权的，应当承担民事责任。”

关于农业补贴，农业农村部、财政部多次明确要求，补贴资金应发放给实际种植者。

维权之路

面对权益受损，刘守旺开始了漫长的维权之路。他多次向当地相关部门反映情况，但进展缓慢。刘守旺本人也因维权，被以寻衅滋事罪判刑一年，2025年7月，他通过乌兰察布12345热线再次反映相关问题。

宏盘乡人民政府回复称：“因该问题为两年前的补贴问题，我乡正在与村委会核实中，请您耐心等待。”察右中旗农牧和科技局则解释：“2023年使用燕麦草补贴70%由自治区农牧厅资金补贴，30%资金由市县配套，目前资金配套未到位。”这种回应未能解决刘守旺的核心关切——为什么应发给实际种植者的补贴会被他人领取？

刘守旺在公开的实名举报材料中写道：“我作为本本分分种粮食的农民，上面的补贴都是政府补贴给我们真实种粮人的，现在被他人违法冒领了。”刘守旺的遭遇揭示了当前农村土地流转中的几个深层次问题。外地承包户与本地村民之间的利益分配缺乏明确规范，容易引发纠纷。刘守旺因刘敬堂强行占用土地而退出承包后，被破坏的滴灌设施静静躺在曾经自己劳作的土地上，年过六旬的刘守旺在刺骨的寒风中等待着一个明确的说法。

土地流转的初衷是好的，但要让农民真正受益，还得在制度保障和权益保护上多下功夫。

（文／钟廉韬 《廉政》内参编辑部；

责任编辑：南方周刊执行主编 严立青）